[翔智]名义廿代の一觉十年梦:第四章

第四章



曾上危楼阅世人,偶开天眼窥红尘。

这红尘太混沌,太杂乱,不够纯粹,不够通透……


所以看不清,道不明,猜不透,想不穿,无穷尽……




所以,我们都是红尘中人。


偏执。

终是偏执。

残红欲尽,乍暖还凉,晚风消得三更雨。

曲终人散,孤影独立,此情不过烟花碎。


人,一生都在奔命逃亡,还自以为行的是一场浩浩荡荡、值得铭记的迁徙。


倦鸟。
倦鸟知还。

疲骖岂念前程税,倦鸟安能待暮还?

命。
一切,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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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愿意说了吗?”





松本润隔着厚重斑驳的铁门,从唯一的小窗看着内部晦暗的房间,沉声问着一旁的人。

“是的。”一旁身著黑衣的人在暗处淡淡地回应,边说边将厚重的铁门打开,“她忽然吵着要见你。”

松本润默默地听着,表情凝霜,他的眉宇之间有些疲惫,带着奔波而来的风尘;额头有些微小的细汗,一开始那带有起伏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乃至沉静。

随着那铁锁零碎的金属碰撞声以及门渐渐打开时的刺耳摩擦声,房间内一股腐烂且带着刺鼻的消毒药水的混杂气味直冲门腔,让人难以忍受……



“润!是你!是不是你!我知道……一定是你!”女人嘶哑带着破音的凄厉呼号伴随着门的摩擦声尖利地响了起来……

润没有很快地踏进房间,动也未动,漆黑的双眸望着房间内那唯一的床——

那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几乎浑身缠满了绷带,厚厚地粗麻绷带将女人和床几乎绑成了一个整体。那绷带不是为她的伤口而准备,而是为了将她束缚住而存在。
那女人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润,眼神泛出似乎看上去像是喜悦的神采。说是似乎,但也不能确定,因为,这个女人,除了一双眼睛,几乎看不出表情了。
她,被毁成了一个怪物。

“润!你好久都没有来看我了!润!我好想你!我天天都盼着你来看我……快过来……”

润侧头看了暗处黑衣人一眼,接着,黑衣人隐在黑暗中。
他的一双眼睛毫无表情的对上那女人脸上唯一完整的眼睛,然后这才慢慢踱进房间,走近了床头……

“怎么?终于想告诉我了?”润看着那女人,表情冷淡。

“……润……你真的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女人癫狂痴迷的眼神看着润那张越发变得俊逸成熟的容颜。

润听到“父亲”两个字,神情沉了一下,没有理会女人,扭头随手扯了一旁的椅子过来,然后坐了下来。坐定之后,才缓缓地发话:“……想我?当年你收樱井翔的钱时,为什么不想想我呢?”

“……润……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当时……当时他们忽然说你杀了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所措……我不想见到你成为一个罪犯!我以为你会像你父亲那样……落得那样的下场……”

“够了!”松本润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半死不活的这样拖了四年,也该告诉我一切了吧。”

女人颤巍巍地将失焦的眼睛看向润那张熟悉的面容带着令她觉得陌生的表情,须臾,又颓唐任命地将眼神放在了空白的天花板上,放松了自己:“……是,是的……快四年了……你当初肯来见我,也只不过是因为想要知道当年你父亲的事吧。”

“没错。”润再次坐回椅子,身体前倾,将肘关节放在了膝上,双手交握,抵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我不告诉你,我拖了四年也不告诉你,如果可以,我想永远都不告诉你……呵呵呵……”女人绑得严严实实的身体随着她凄厉的笑声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如果我就这么告诉了你……恐怕你这四年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看望我了吧……呵呵呵呵…………”

润瞥向那女人那张分辨不清是笑是哭的、狰狞不堪的脸:“那现在呢?为什么现在突然想要告诉我了?”

女人的笑声瞬间停止:“……因为我累了,最近,我经常做梦梦到他,他常常在向我招手,笑着……”

女人的脸溃烂恐怖,凹凸深浅不一的皮肤布满了整张面孔,直至颈项,在她被强迫束缚手脚前,每当伤口痊愈时,却在每次的镜子前又将自己的脸抓烂,狂躁嘶吼,疯狂地自残乃至自杀,这才不得已将她强制性管制起来。

“润……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但是……但是我求求你,求求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你知道是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答应我吧……我已经捱了四年……够了……够了……我是对不起你,可是我也遭到报应了……求求你……让我解脱吧……”女人完整的眼球里流下了一些透明的液体,顺着凹凸不平的皮肤蜿蜒。

“……”润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却不置可否。

女人瞪直了眼睛,转头死盯着润冷淡中略带烦躁的神色,嘶吼一声:“答应我!”

松本润不再看她,停顿了一下,忽然掏出口袋中的烟和打火机,叼出一根烟,猛的一甩手用打火机将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顿了片刻,然后喷薄而出:“我答应你。”

女人死死盯着松本润的眼神这才缓和下来,再次将自己放松地躺在了床上……

“……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啊,他在我生下你之前就被杀了,呵呵呵……是被乱枪打死的……身上的窟窿好多好多……呵呵呵……他这个没用的东西就这么抛下了我……当时,我还怀着你……”

女人的眼泪将脸上的纱布濡染了一片:“怀着孕的我被家人赶了出来,艰难地生下了你……艰难地活了下去……为了生活……什么都做……什么都可以做……甚至,甚至是出卖自己……”

“你一天天的长大,长得越来越像他了……我好恨,我恨他,恨着所有的一切……就像一个梦魇,就像摆脱不掉的痛苦,一个负担……”

松本润很快地吸完了一根烟,扔了烟头,开始点第二根烟……

“我没办法,没钱没势的我,靠男人才能生活下去…………是,你进少年管制所的时候,我确实收了那个姓樱井的人所派来的人送的钱……可我后来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没有真的想抛弃你。可是……那些钱都被骗光了,被那些男人骗光了,他们说他们有办法救你的……我要找他们算账,我想要回我的钱……他们毁了我……他们毁了我!”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润用脚踩灭了第二个烟头,皱着眉头擦出了火苗点亮第三根烟,漆黑地眼眸映闪着火苗的狂舞。

“你父亲穿着制服的时候,真的很棒,他总是正直热情的,总喜欢维护他那个所谓的正义、责任、法律……本来,我们计划等你父亲升职的时候,就结婚的……然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一切都变了。他忽然说要到国外一段时间,叫我不要跟他有任何联系,还说过了这段时间就会拿到一大笔钱,可以好好的生活。我不同意,我觉得很不安,可是……可是他还是固执的那么做……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将来……呵呵……将来?将来……我得到的只有你父亲的那具尸体……”

“……那些人说他是卧底……可警视厅却说他是叛徒……我分不清他是黑是白,我连是谁杀的也不知道,你父亲就是这样……背着这样的污点,就这么死了……我什么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吱————

猛的,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松本润站了起来,扔了吸了一半的第三根烟,不发一言,快步迅猛地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润——”女人艰难地抬起自己的头看着松本润瘦削的背影,呼喊着,“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不要再让我痛苦的活着了!润——求你了,让我解脱吧……我的儿子……”

松本润猛然在门口停下,握住了门把,背对着女人,肩膀的起伏让他看上去像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微微仰起了头:“我不会忘记的。妈妈。”

女人听到了“妈妈”两个字,忽然放声大哭起来,那声音可怖凄惨至极,直到铁门“碰”得一声,将那个充满着凄厉惨烈的声音与世隔绝,四周这才安静下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幻觉……

……

松本润背靠着铁门不知站了多久,漆黑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空无一物。

……

“确认了吗?你该相信我了吧。”暗处的黑衣人不知何时来到了润的身边,以同样的姿势靠着门。

“如果我不相信你,这些年我就不会违背我自己的意愿,当然也大可不必帮你。我只是……”润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你只是还抱有一丝幻想吧。其实你内心并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至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虽然不知对错,不知是否这就是自己该继续坚定的道路“……我该对你说声谢谢吗?”

“不必了。你知道我们在互相利用,谁都不欠谁。况且你父亲的事情跟我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另外,这结局是好是坏,难以预料。说谢谢……还太早。你清楚的,我跟你的目的不同。”暗处的黑衣男子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着,言语里带着无所谓。

松本润倏地睁开眼,转身站定,看向那扇铁门:“她的后事,拜托了。”说完,提步便朝着来时路走了回去……

暗处的男子默默站在原地,忽然在松本润将要在转角处消失的身影提声道:“他回来了一段时日了,你不去见他吗?”

松本润往后退了一步,定了片刻,这才扬起俊美的侧脸,勾起了些许微笑,可侧面不完整的表情却让人难以揣度:“……他想见的……应该不是我吧。”

“松本君……你……”

“无论如何……谢谢你当初救了我的母亲……东山先生。”松本润清朗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尽头……

东山纪之双手插进裤袋,默。

……





渐渐发白的天空预示着朝阳的来临。
既是如此带着希望的清晨,却是一天之内最寒冷的时间。

松本润却依然将外套留在了后座上,黑色的衬衫领口在风中飞舞着……
是失去了知觉,还是别的什么……
温暖这种东西,是不是早点抛弃,更好?
没有相互比较的回忆,没有曾经亲尝温暖的可贵,才不至于令人痛楚。

一手支撑着自己有些沉重的头,一手握着方向盘,高速行驶在国道上。

其实,他没有想过要去哪里,只是想要这样行驶着,没有目的地行驶着,不知何时停下,没有停下的理由,这条路,已经没有选择……



他回来了。

回来又怎么样?
他只是为了他爱的人而回来,不为了别人。


他没有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他没有好好地让自己健康地活着。
他没有遵守我跟他的约定去好好幸福。
他违背了跟我的所有约定。

我说过,我会云淡风轻,会释然。
我说过,我会努力做一个不输给樱井翔的优秀男人。
我恐怕,也完成不了我的承诺了。

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不得不见面……
若是多年前,我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
可如今,我已经不想见你了。

再见的时候,就表示,我们已经是敌人了。
至少,你一定会为了他将我当成敌人。


火红烈焰般的道奇蝰蛇随着渐渐升起的太阳,渐渐隐没在车流渐密的城市中心,逐渐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原点……

然后……消无……







渐升的太阳愈发变得灼热起来。

刺目耀眼的光线笼罩着城市……

新的一天,开始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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