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智]名义廿代の一觉十年梦:第六章

第六章




天道不专,亦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前途渺茫,亦罔然失措,不知何往。

心絓结而不解,思蹇产而不释……

谁能满怀思念而不心痛?

这难以克制的魂牵梦萦如同冷硬斑驳的锁链……

渺渺漫漫不可量度,悠悠长长不可收束。

心脏被绞痛挣扎而喷薄的热血如漆般将冷铁包裹……

于是只能用血肉在冰冷粗糙的锢桎上摩擦、搅拌、穿刺。

然后,随着那震颤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且夹杂着那忍受不住而泄漏的凄鸣……

让心痛渐渐被替换,慢慢被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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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下了半开的车窗,任凭气流肆乱……
头靠在了车的侧缘,风果然肆无忌惮的侵袭进来,无论是边缝,还是角落……
略过额头,穿过发隙,划皱眉头,带走皮肤的汗湿,涩得眼睛睁不开……
可却不能、也不敢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
都是无法摆脱的惆怅……
都是无法消解的忧虑……

总是在眼前浮现的那一张精锐城府的模样……
……那欲一匡天下的气魄……

让自己不由得想起了那副令人心惊胆颤的浮世绘……

他变了好多好多呵……
变得让我都快记不起当年那个哭着睡着的男孩……
变得,我都快想不起……很多事情了……


这,不正是当年我所希望的么?
希望他变得更强大,更无所畏惧……
希望他能成为人上人,永远不被别人所伤害……
希望,还希望自己能够……

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都这么不对劲,这么令人不安?
为什么跟当初的愿望如此违和,如此格格不入?

……为什么,现在,一切都让我感到忧虑呢……




在东京霓虹明暗流光的映衬下,大野智显得有些没有血色的脸庞下显得有些疲惫沉郁……

他忽然眉头一紧,一只手支撑在座椅上,将自己坐正并靠在了后背上,然后缓缓抬起双手,张开纤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插入了前发,慢慢梳理到脑后,同时手掌也抹去了额头上沁湿发尾的汗水,双手将自己的头紧紧地用力勒住,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已然汗湿的眉角泛着弱弱的光泽,眉头的纠结令人觉得似乎他正受着什么折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几粒胶囊,吞咽了下去,然后深深喘息了几次,最后,再一次将头靠在了车侧,半睁不睁着眼睛,恢复了原状……


司机座位上的黑衣安分守己的开着时速不到七十码的车,车厢里除了从后窗窜进来呼啸的风声,就再没别的声音了。

“东山先生还有其他什么交代吗?”大野智挪了挪脑袋,提起眼睑看了一眼前方开车的黑衣,忽然轻声道。

“东山先生只是吩咐我将你送到成田机场。”黑衣规整恭谨的回答,就像个没有思维、只知道奉命行事的人偶一样。



大野智仰着头枕在靠背上,继续垂着眼睑侧视着外面的风景……

呵呵……
嘴角不由自主地微提了个弧线……

人偶么?
我自己何尝不是?

……如果是知宏君的话,一定受不了这么闷的气氛,或许会说几个无聊的笑话,然后还没说完自己就会笑得前俯后仰的……

毕竟,一起做事将近两年……
尽管彼此对话的次数寥寥无几,基本上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他那样看重情义、看重兄弟的人……
如今我也只能抱有这样的态度,与他陌路……

差劲呢……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真是,对不起了。


车子渐渐行驶到车水马龙的国道上,人声,车声,嘈杂声纷纷随着奔涌而入的风声充斥蔓延了整个车厢,打断了智的沉思,这样的纷扰令人头昏目眩,智这才将车窗关闭。
随着车窗闷哑的闭合声,大野智将自己锁进了一隅小小的空间,让浑身的重力放在了后座上,有些失了光泽的眼睛仍然倔强地看着窗外……

一切,忽然变得更沉默了……
刚才突如其来的嘈杂,现在同样突如其来的沉默压抑……

……
……

“去机场之前,我要去个地方。”带着气音的口吻仿佛如同叹息一样突然从后座幽幽响起……

“呃……恐怕会耽误航班的……而且……”黑衣看了看映在后视镜上那个神情虚弱的人。

“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智看向后视镜反射中那个显得有些不安的黑衣。

“可是……”

“五分钟。就五分钟而已。”

智用力睁开了些眼睛,拧了几许眉头,撑起身体前倾,右手捏住了司机椅背,看向后视镜,从而与黑衣对视。他原本无力的气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强硬,被捏住的皮质椅背发出了干涩的拉扯声在一旁配合着……

“可东山先生嘱咐……”黑衣稍稍迟疑了片刻,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和冷淡的人突然浮现出一股令人诧异的压迫感……

“出任何岔子,我一力承担!”


在这将近九点的国道上,车流有些拥堵,一辆黑色的丰田在十字路口趁着空档,缓缓掉转了头,驶入路旁的一条分道上,驶向远处的灯光渐乱的茫茫……

……
……

“樱井君,理惠又跑哪里去了?”鸠山总裁缓缓地步向正在与人攀谈的樱井翔,“一转眼就没看到她了……”。

樱井翔对着刚才正在聊天的几人微微欠身,示意失陪。然后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迎上鸠山总裁:“您不用担心,理惠刚才有些微恙,我让她去休息室小憩片刻。”

鸠山总裁当下叹了叹气,有些无奈:“……唉,我还不知道那孩子的脾气?这两年在国外生活,变得一点规矩都没有,肯定是不喜欢应酬,躲起来了!真是太失礼了!”

“哪里?这正是理惠最率真最可爱的地方。应酬这样的事她会不习惯也是难免,还是不要太勉强她比较好。再说,我也舍不得。”

看着面前形貌出众、谈吐不凡的未来准女婿还未结婚就这样爱护自己的女儿,鸠山总裁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樱井君,那孩子真是要拜托你了,她从小都被她母亲惯坏了,不懂事的地方还很多,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多包涵才好。”

“呵呵,伯父这就见外了,理惠将来便是我的妻子,我的家人,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她的,您不用担心。”

这话在鸠山总裁听来,便是一种保证,一种诺言,更加满意欣赏眼前这个年纪轻轻便几乎掌握全国经济龙头的年轻人……
如果说,当初这桩婚事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一个砝码的话,如今,还有什么比得上他们能够两情相悦更加令人窃喜的呢?

理惠,他们唯一的女儿,在看见樱井翔的那刻,心便陷入了。
可是,这心思深沉难测的男人便令人难以揣度了。

不管这桩婚事能带来多少利益,理惠将来的幸福,还是自己这个当父亲所看重的。况且她才二十二岁,如果她将来不幸福的,即便是撕破脸,也不会牺牲她的一生来换取樱井翔经济上一时的支持……
尤其是,如果自当上这个国家的首相时,只要到了那时,无论樱井翔掌握了多少财富,都不得不听命于自己这个国家元首的命令不是吗?
那个时候,樱井翔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委屈自己的女儿了,即便有这个心,也绝没有这个胆!

看着鸠山总裁带着满意且内容丰富的笑容看着自己,樱井翔举起手中的白兰地,轻轻敲击上了鸠山总裁的红酒杯子,同样报以得体的笑容,如鹰的眼睛闪着灿灿地光芒……

……
……

“屋良!表走嘛!帮我算嘛!就一次嘛!不然好无聊哦!”

鸠山理惠在休息室一手拿着一叠塔罗牌,一手拉着屋良撅着嘴埋怨道:“就一会儿啦!翔君不会怪罪的啦!而且是我叫你帮我算哦!也算是在工作啦!”

屋良一脸无奈,抵不住鸠山理惠的固执只好讪讪道:“好吧。鸠山小姐。可是,只可以一下下哦!”

理惠见终于说服屋良,脸上像放了光一样的眯眼笑起来,连忙拉着屋良坐到休息室内的一个小圆桌旁,自己则坐在他的对面。

“鸠山小姐,你这次想算什么?”屋良开始洗牌。

“嗯……我想知道翔君是不是只爱我一个人!”理惠双手合十抱拳,将手搁在小圆桌上,睁大了漂亮的充满期望的眼睛看着屋良。

“小姐,要对着牌说哦……对着我说是没用的……”屋良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鸠山理惠眼睛紧紧盯着牌,一字一顿地对着屋良手中的牌说,“我想知道,翔君是不是只有我一个爱人?是不是最爱我?有多爱?如果爱的话,爱多深呢?”

“小姐……”屋良有些无力,“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哦!”

“你好烦!快算啦!”理惠其实有些害羞,不管是不是对着牌说,毕竟在外人面前这么说,好像显得挺不淡定稳重的……

屋良扁扁嘴,没再多说什么,专心将塔罗牌整理好,双手灵活地将牌叠出一个奇妙的立体布局,所有的牌一张张摞了起来,变成了一个金字塔状……然后他嘴里讪讪念叨了些什么,过了些许时候,这才看向鸠山理惠……

“小姐,接下来闭上眼睛诚心默念您的愿望,将手慢慢靠近牌塔,在触碰到牌,推倒牌塔的那刻抓住您摸到的第一张牌,这样就可以了。”

鸠山理惠虔诚地照着屋良的指示,闭上眼睛,将手慢慢凑近牌塔,在牌塔纷纷掉落的那刻抓住了一张牌,赶忙睁开眼看自己到底抓住了哪张牌。

“唉?反了也!”鸠山理惠将牌倒转一百八十度,然后再凑近仔细看:“嗯?‘审判’……屋良……什么是‘审判’?”

“小姐,牌刚才是逆位的吗?那不就……”



“屋良,你在这里干什么?”

忽然门口传来了低沉且不悦的男中音,这熟悉的声音让屋良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垂足而立。

“翔君!你来啦!”鸠山理惠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到樱井翔的身边,巧笑倩兮地看着翔,“我在叫屋良帮我算塔罗牌呢!他好准的!上次还帮我算到我失踪的项链会失而复得呢!”

“哦?这么准?”樱井翔扬起嘴角看着理惠,又转而看向恭敬地站在一旁的屋良,“看来,我也要找机会请屋良君帮我算一算了,我也有东西遗失了呢。”

“唉?翔君有东西不见了么?没听翔君提起过啊!”

“遗失很多年了。”樱井翔的眼睛虽然看着屋良的方向,可焦点已经散落在某处不知名的某个地方。

“那就再买一个呗!翔君……你要什么……我都可以送给你哦!”理惠拉住翔的衣角笑眯眯地说道。

樱井翔看着鸠山理惠单纯的模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别傻了,我随便说说的。仪式快开始了,一起出去吧……”说完便拉起她的手,将她有些滑落的长手套拉好。

“……翔君……”鸠山理惠忽然握住樱井翔的手,脸红红地看着眼前这个将来会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

“怎么了?”

“你……你爱我么……还是说……只是因为父亲他……”理惠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也躲开了樱井翔直视的目光。

樱井翔没有很快地回复她,看着这个身旁的女人,然后举起双手握住她的双肩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抱住了她……

——“理惠,我爱你。”

“翔……”理惠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小声的啜泣,“我也是,我也好爱好爱翔哦……”

理惠觉得好幸福……翔,果然是爱着我的吧。刚才算塔罗牌,只不过是自己心里一直不安,想要寻求证明,寻求安慰,但是,翔君……翔……他终于说爱我了……那个牌的答案,也不重要了吧……

翔领着眼睛红红的却满脸幸福的鸠山理惠离开了休息室,踏入那个为他们而准备的华丽且梦幻的会场。
……

屋良在樱井翔和鸠山理惠离开以后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抬起拿着那张‘审判’的塔罗牌,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审判”逆位:幻灭与失望,自欺欺人的恋情。

真是……不好的兆头……

……


当主角两人抵达主会场的时候,整个大厅开始沸腾起来……

没错,这场昭告天下的派对,这场上流人士的盛会,便是樱井翔和鸠山理惠的正式订婚典礼。

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这,都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高调非凡的联姻,预示着鸠山家族和樱井家族、政治与经济的顶尖人物的联合。

这同样也是一场角逐,一场暗战。一场敌我难分的序幕……

樱井翔想也没想的踏了进去,也许他曾经想过很多。可那些都不是重点了。

无论如何,对一个有着既定目标的武士而言,想要称霸这个世界,想要用最快的时间称霸这个世界,可以牺牲一切,所有的……

创造一个可以控制一切、掌握一切、得到一切的,至高无上的,没有人敢于反抗的,没有人可以妄图干预自己的世界……

是的,就是这样,属于我的世界!





……
……
摸着已经变得粗糙斑驳的铁门,大野智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樱井宅邸……


花园内杂草丛生,那个喷水池只剩下了干涸肮脏,那个双层的小洋楼布满了浓密不一的爬山虎和破旧……
当年的樱井宅邸,竟然破败成了这幅模样……

看着那门被厚重的铁链缠绕的一层又一层,仿佛就像是纠结在自己心脏上的残酷束缚一样,它们不停地摩擦,无情地鞭笞,心底那个最脆弱的地方,几乎血肉模糊……

自己,被锁在了外面。
是自己,当初选择了这样的道路,选择被锁在了外面吗?

智捏紧铁门上的铁条,做了一些无谓的挣扎,来回推动的刺耳的金属碰撞音,仿若是一种无声地呐喊……
他的胸口起伏有些剧烈……

为什么……
这里不该是保留他们最多记忆的地方么?

为什么……
翔……

刚才那栋像城堡一样的房子,刚才那个华服贵气的男人,刚才那一对人人称羡的璧人,刚才那一场豪奢与这里几乎是一天一地的对比……

……

对了!
中川桑呢?
中川桑到哪里去了?


“大野君,时候差不多了,真的不能再拖了!”黑衣站在智的身后有些焦躁地催促道。

智猛然回头:“中川桑……就是……就是原来樱井总裁的管家去哪里了吗?”

“中川桑?”黑衣皱着眉稍稍思索了一下:“没听说过这个人啊……那个樱井总裁现在的管家叫做‘屋良朝幸’……是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自从樱井总裁回日本以后他忽然就是新上任的管家了……听说好像是前一任管家的亲戚来的。”

“……是这样吗?”智有些难以置信,眼神涣散开来,不停地喃喃自语,“那……中川桑……去哪里了?这怎么可能……也许……可是……不会啊!不会的!”

“大野君……真的不能再等了……你……”黑衣有些不耐地打断智的自言自语,继续催促道……

“走……这就走……”

智的声音变得有些有气无力,脚有些不确定地朝着轿车走去,可还没走到车门口,忽然觉得头一沉,接着,似乎意识便开始有些分崩离析,不一会而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最后在意识消失之前,只听到是黑衣惊讶急切的叫声,他叫着自己的名字……



呵呵,他,叫着的是自己的名字……-


脸却渐渐换成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那个蛮横的说爱自己的人……

那个在自己心上缠绕了无数铁链锢桎的男人。


——“智,我爱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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