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智]名义廿代の一觉十年梦:第十章

第十章





命则凡人一叩。

运则浮云游走。

凡人,终究尘土皈依,倒伏黄土,埋入深坳。

浮云,势必烟消云散,化为烟雨,渺没大地。


命由天定。

运由人生。

呱呱落地,浑浑噩噩,霭霭垂暮。

人间数十载,只为等待那暖意的笑容倏然闪现;

来时,却不得不将自己藏匿……

将放荡糜烂骄奢淫逸的自己,藏匿。



免得,扰了那暖意的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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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

金钱物质高度发达的东京。
精神极度匮乏空虚的东京。
醉生梦死、沽名钓誉的东京。

无法抵抗拒绝便只能放纵顺应的东京。

这个……
堕落且迷乱的人间。
腐朽、市侩、绝望的城市。

夜幕降临,银座奢靡的交响曲又开始演奏了,像往常一样,渐渐闪耀起那一堆堆迷蒙的光芒和腐烂的气息……

松本润站在了东京银座中央通的一隅角落,嘴里叼着闪着光点的Cartier香烟,一袭深灰色的贴身衣衫和紧身低腰海蓝丹宁裤将他俊秀挺拔的身体隐藏在墙角阴影处,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微卷的发尾垂在了肩膀上,发泽反射着霓虹的闪烁,几撮弯曲不羁的刘海挡住了浓眉,垂在了眼睛上,随着眨眼的动作而微微起伏,蜿蜒逼人的身影弯弯扭扭地刻在了墙上、地上……

他肘起袖子,然后用三根手指夹住嘴里的烟,深吸一口,扔在了地上,然后用脚尖捻了片刻。





“松本润,你是看不起我们上衫家还是怎么样?”



一个不悦的年轻声音从松本润的面前传来,此人脸色甚是郁闷,而这人身后黑压压的一群面相不善的手下,一个个面目可憎,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

松本润抬起了眉毛,瞪大了眼睛,一肩侧靠在了墙上,歪着脑袋,显得有些捉狭的无辜:“没有啊?我怎么敢看不起第二军团上衫家族的第一顺位主将呵?”

“那你为何半个手下也不带?”年轻的声音带有一点任性和埋怨。

“不然咧?”

“你!”对方气得声音发抖:“你不要太嚣张!”

“我?”松本润笑了笑,“上衫少爷,你应该很清楚,银座这里从1丁目到8丁目的保护费,向来没有丝毫的折扣。”

“上衫家的弟兄们也要吃饭不是吗!这样每月都四六开,我们还赚个屁啊!”

“啪卡……”

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银色打火机上的一簇火苗燃起,点燃了香烟,也照亮了松本润背光的表情,一种带着邪意笑容的表情:“呵呵呵……”

松本润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墙上,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银座所有的夜总会、俱乐部、酒吧、餐厅、钢珠房生意几乎都在上衫家族的管辖范围内,这点小钱就能饿死上衫家的兄弟们,呵呵,太可笑了吧。”


“我要见主公!让他给我个公道!”上衫怒不可遏,“松本润!别以为你是主公面前的红人就可以吃定我们上衫家!涩谷、新宿已经全部被你们第一军团吃了,难道还不够么!”

“上衫少爷,你是不是要弄弄清楚……”松本润眯着眼,朝着他吐出一阵烟雾缭绕,“你还穿开裆裤的时候,银座就是我们第一军团的天下了,你老子那时候还只不过是个副将罢了。怎么?你老子一死,就准备跟我讨价还价了?”

“松本润!你……你别不知好歹!”上衫嫌恶的挥开阵阵烟雾,指着松本润一副轻蔑自己的嬉皮笑脸,愤怒的声音都走调了,“我们第二军团现在跟你们第一军团已经平起平坐了!老头子也嗝屁了!我们第二军团再也不用看你的脸色行事了!”

“嘛……”松本润又朝着上衫连吐了一大一小两个烟圈,“下次例行会议的时候你可以问问主公,看看他有没有闲工夫管你这档子破事。”

“你他妈放什么屁!”上衫身旁一个五大三粗的下手跳了出来,指着松本润鼻子大骂道。

“话说……你这么不听话,每个月派来催帐的兄弟,也会很为难啊……”捏下叼在嘴里的烟头,“啪”的一下被润的手指弹飞了。

“废话少说!按照江湖规矩来!”

上衫少爷一说完这话,几十个高头大马的流氓就将松本润围了起来,一个个磨拳擦掌,为首的近十人抽拔出刚才还包裹着黑布的武士短刀,恶狠狠地准备将这个靠着墙上的这个脸上依然显得神在在的男人教训一顿……

“松本润!别怪我没关照过你!觉悟吧!”上衫冷哼了一声隐没在了那群流氓的后面,“给我上!”

一群群高头大马的流氓像潮水一般涌了上去,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最里面一圈的流氓一个个从一个个如同凶狠地恶兽一样扑向那个依然靠着墙,一脸无所谓的瘦削男人……

而上衫少爷双手环胸,看着那一堆堆的人渐渐往中心靠拢,脸上渐渐露出得意的笑……

松本润!你逞能不带手下是吧!你号称能打是吧!你是主公面前的红人是吧!你嚣张猖狂是吧!你骨头硬是吧!
妈的!你再能打也只有一双手两条腿!我就不信了,你能打过这么多人!你骨头再硬也硬不过钢刀!

早就想狠狠教训这个小子了!

不仅是主公看重他,重用他,将涩谷、池袋地区这样的地下重镇的娼赌、走私生意都交给他,而且涩谷一带的色情业几乎将银座这里的生意抢走!这不是明摆着架空上衫家的权利么!


而且,最可恶的是……Yuki哥……他也整天跟着松本润,向着他,纵容他!
他松本润算什么东西!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看到那张自负的面孔就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他根本配不上当第一军团的主将!
他更配不上待在Yuki哥的身旁!


现在……
我还没办法灭了他……
但是,只要有机会,只要让我抓住任何的机会,任何的弱点……



倏然,一连串清脆的、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骨碎声响起,几把武士刀猝然落地,男人凄厉的惨叫几乎震破耳膜,刚才还围拢的包围圈瞬间松散开,几个大汉从人群中飞了出来,在年轻人的脚下哀声哭嚎的惨叫着,他们一个手骨尽断,一个膝骨折断,脸上也是血肉模糊……

“没用的东西!”上衫看着眼前惨烈的几个人,怒不可遏,看着那些有些发怵了的手下有些不敢上前,不禁怒吼道,“给我上!给我上去教训他啊!该死的!怕他个屁啊!”

气急败坏的,上衫冲了上去推搡了一个正好挡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彪悍的手下,那些人这才又开始围住那个站在中心的人……

正当上衫愤怒地指使手下进行第二次攻击的时候,全部的人又再一次静止不动了……

“喂!还愣着干嘛!上啊!妈的!养你们这群狗有什么用!”上衫狠狠踢了刚才挡着自己面前的下手……

“上上……衫少少少……爷……”那个被踢的手下不进反退,“他有枪……”

上衫怒气冲冲地推开那个彪悍的下手:“没用的东西!有枪又怎么样?他不敢动真格的!”

“上衫丸,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当上衫奋力推开面前的那个下手,如同黑洞般的枪口已经对准他的眉心了,他当场愣住了……
而松本润笑着盯着上衫的那双黑褐色眼眸竟然也如同幽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样……


“你耍诈!说好是按照‘江湖规矩’来的!”上衫脸色有些惨白。

“我有答应么?”松本润用枪抵着他的额头,慢慢靠近他,“都什么年头了?还玩西瓜刀?”

“你……”

看到这阵势,有几个为首的流氓趁着人多混乱,慢慢将手摸到了自己的腰上……

“啧,其实我最近没睡好。”松本润忽然揉了揉左眼,之后慢慢转移到上衫的身后,而将对准他脑门的枪绕到了他的太阳穴:“没睡好的人特别容易紧张……我呢,一紧张,手就会发抖,一发抖,就控制不好力度……而且……”

松本润慢慢俯身将头搁在了上衫丸的肩膀上:“而且,你的手下……尤其让我觉得紧张呢……他们要是轻举妄动……我想这里可能会发生一些很遗憾的事情……”接着便是一声枪栓保险被打开的金属弹簧声……

“松……松本润……你少虚张声势!你他他他……妈妈妈妈的……有种就开开开……枪……”上衫丸还是年纪太轻,根本抵不住松本润这样的威胁,虽然嘴巴还硬,但是两条腿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这番威胁不仅成功地使上衫吓软了,也使得周围那些准备掏枪的下手都纷纷停下了手……
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而松本润,丝毫玩心大起,拿着枪在上衫丸的脸上划来划去,一双精目闪着嘲笑……





……




“润……你玩够了没有。”忽然一个清脆的男声从人群外传来……

“YuYuYu……ki哥……”上衫丸一听这声音,连忙语音带着呼救……

Yuki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绕过几个莽汉,径直走向松本润,将手臂上挂着的短外套扔给了他:“R.King Club今天盘点营业额,你这个BOSS不在场怎么行?还在这里胡闹!”

松本润侧转身子,一下子用空着的手接住了外套,撇了撇嘴,把枪收了回来,别进了自己的腰间,当做没事人似的走出人群,完全无视了上衫和那一票上衫家的人……

Yuki随即也跟了在了后面,离开时烟视了上衫丸片刻,轻蔑的转回了头,离开。

看着Yuki斯文秀气的侧面就这么蔑视自己而离开,上衫丸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一张稚脸气得通红……

……竟然让我在 Yuki哥面前丢脸……


松本润……
我饶不了你!绝对饶不了你!



……





夜幕的大街小巷,华灯初上,两人走在流莺牛郎充斥着的街道……
没人敢靠近他们,但凡上道的,都自动避开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

谁能、谁又敢惹日本第一大地下社团“魁组”的家臣,即东京北部的“区域老板”、同时也是“魁组”第一军团主将的松本润?
而那个叫Yuki的男子则是人称“主公”的那个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超级老板”的麾下“参谋”,且威信极高……

这两人目前所在的“第一军团”乃是“魁组”在东京北部的第一大暗黑势力。说他们是黑社会,也并不能完全的定义他们。比起他们一个个吞并的黑道家族,一个个铲除的帮派异己而言,他们的势力已经不仅仅是在黑道传统的暗杀、绑架、嫖赌、走私、军火、毒品上把持垄断,甚至将魔爪伸向了政界、商界。

如今的“魁组”,爪牙遍布黑白两道,乃至介入社会的各个阶层、各个领域。就连当今几大顶尖财团,也同样跟“魁组”有着不可告人的生意来往。

想当年,所谓“魁组”,只不过是一个一群小混混组成的无名帮派而已,游离在各个鹰枭集团的门槛之外,甚至不被正视。然而,在短短的不到十年的时间,竟然控制了整个日本的地下世界,成为了日本的第一大帮派,一个以东京为轴心的极道组织。

松本润昂首阔步的走着,彩色的霓虹将他照射成了五颜六色……

耳边不断传来要挟、斗殴、男人惨叫女人哭泣的声音……

这个世界,并不只有繁华,在许多不知名的小巷、街口,阴暗处,依然是污水横流,敲诈抢劫,悲恸绝望……如同在华美外皮下藏污纳垢、肮脏不堪。

松本润一路上目不斜视,这几年,看的多,都麻木了吧。

大概,
不知不觉间,
自己也跟这些妖魔鬼怪同流合污了吧……




……


“你那个枪……”Yuki看了看正在穿外套的松本润腰间那时隐时现的枪套,“是没子弹的吧。”

“是啊。”松本润快速的走着,话语中带着不以为然。

“你还真是有恃无恐。”Yuki笑着跟在他的侧后方,脚步定了一定……“什么时候你会放子弹呢?”

松本润侧过头来,边走边笑,而笑眯起来的眼睛瞥向Yuki:“保护最重要的东西时。”

“哦?”Yuki依旧淡定地笑笑,“重要的东西啊?呵呵……比如?”

“比如?”润停下了,扭头看着笑意嫣然的Yuki,看着他那双美目在闪烁的霓虹下泛出了各种各样颜色的光芒……“比如很重要的人之类的……”

“哦?润也有很重要的人么?能知道是谁么?”

松本润也没有很快的回答他,看着Yuki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神,那种能看穿人心的眼神,让润突然觉得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反而容易被他看穿……

于是,两人对视了片刻……


“你的表情好认真……”Yuki先是笑喷了出来,然后慢慢走到松本润的身旁,一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看你那对‘新之助’的眉毛都快连在一起了,真是的……”

Yuki主动替自己解了围。
松本润那一刻心里是这么想的。





两人并肩又开始继续走着,R.King Club低调却奢华的门口就在不远处……




“对了,你知道前两天那个日本第一大财团的樱井总裁订婚的事情了么?”Yuki聊着家常一样的口气……

“嗯,知道。全世界都知道。”润心里觉得这话题转的有些突兀。可自己的口气却是不由自主的讽刺。

Yuki 挑起一边的眉毛瞄了瞄润:“那你肯定不知道那天订婚宴上一个好玩的事情。很好玩哦。”

松本润神情有些变沉,嘴角动了动……

“那天,订婚宴的下半场,樱井总裁就消失了哦。”Yuki不慌不忙的接着说,“你猜他去哪里了?他竟然去樱井医院了,好像去见一个人,还将那个人用自己的私人直升机送走了,你说好不好玩,简直匪夷所思。”

松本润沉默了片刻,眼色有些黯,“知道是什么人么?”

“主公没说,不过,看主公的样子,估计是成竹在胸啊……”

松本润依然走着,木木然走着,有些魂不守舍的走着,用力的面无表情。
更多的,则是意识深层的忧心忡忡,这忧心,更多的是来自于Yuki那饱含了嘲弄和玩笑的口气……

他待在这个世界太久了,待在“主公”身边太久了,太了解他的行事作风了,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也许……

不过,暴露也没关系,只要他被送到国外了,总也是安全的吧。
他,待在那人的身边,太危险了。

他也是知道的吧。
所以,他把他送走。

可是,这“安全”又能维持多久……





……


忽然一阵二十四和弦打断了润的沉思,这熟悉的音乐是Yuki的手机……


……
“嗯,好”
……
“是,我这就来。”
……


“润,我有事先行一步,等Jimmy来了,你们就举行盘点吧,不用等我了!”Yuki边说边匆忙的离开,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松本润站在R.King Club门口,眉头纠住了,他在经历了刚才的那些思虑后,不得不有些敏感……
可是,他不能问,他必须沉默……

自己,只能保持沉默。

抬头看了看毫无星光的天空,自己的生活如同这浑浊的夜空一样无法再回到过去。

年少有些美好的时光竟然如同南柯一梦一样转瞬即逝,如今竟然连安逸的睡眠都变得奢侈了。

这生活持续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仔细数过,数的太清楚,反而会让人变得软弱。
在自己扮演这个角色的时候,时间这个东西,越发变得冗长而刻薄了。

不能去体味时间,不敢仔细回忆那些划过的人或事……


这些年来……


倚借着一个幻境般的信念,依靠着不服输的一口气撑到如今。

惧怕黑暗的侵蚀,却将自己浸泡在了墨黑深沉的子夜,任由妖魔鬼怪的纠缠……

从过去,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无情的嘲讽着自己的坚持;
从失去,还是到失去,只有一种东西,躲不掉避不开,不断沉淀……

那东西越积越厚,越厚就越密实,越密实就越沉重……
越沉重,便越发的难以解脱……

……


幼时,总希望有一双温暖的手能牵着自己,无论走到那里,无论命运多么残酷不公,总有那份暖意入心的安全惬意……
长大后,才知道,世界太大太复杂,路途太长太崎岖,无论是经过多少荆棘草莽,风雨沟壑,生活的伴侣,唯有孤独。

那沉重的东西,那难以解脱的东西……
那如同十字架一般难以舍弃的背负……

叫孤独。






……

“放开你的脏手!”

“啪——”
“——啪!”



R.King Club门口倏得传来一句怒吼,随即连着两声耳光的声音,一个人影撞到了松本润的身上,松本润反射性地接住那个撞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将要失去平衡的身体……

“你装什么清高!妈的,竟然甩我耳刮子!小子!敢跟我们来R.King Club,就该放明白点,想要做成这单生意,总要下点本钱!”

说话者是一个秃顶肥胖、衣冠有些不整的中年男人,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一手指着松本润怀里的人,怒气冲冲的骂着。身后还跟着两个部下。

松本润当下推开怀里的人,这个已然一身酒气的茶色头发的纤弱修长的年轻人……

照这么看来,大概是R.King Club里的新来的牛郎……
一开始,总是这样的,可过了不多久,一个个都会变的。

变得淫荡而下作。



年轻人似乎没关注身后的松本润,只是站稳身体后,将嘴角的血含了一含,往地上一吐,反而夸张的笑了起来:“哼!山本部长,谈生意谈到床上去,我可没这个兴趣。”

随即,年轻人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个中年男人:“哈哈哈,看到了吧,你他妈恶心的嘴脸我都拍下来了,不知放到网上会有多少点击哦!”

那中年男人气得发抖:“好你个相叶雅纪!从今天开始!休想我再跟你们公司有任何的合作!我们走!”说完便恨恨得离开了……

相叶雅纪看着那脑满肠肥的中年人的背影,收起了笑容,咬着牙:“真是……人渣!”




……

“相叶……雅纪?”

“干嘛!”此刻相叶小爷正好心情不好。揉着刚被剐了一掌的脸回头语气不佳的喊了句……


“啊!”相叶小爷惨叫一声……

——“哎哎哎???松!!本!!!润!!!!!”

……


“你怎么在这里?”



嗯,这次,双人齐鸣。



……



霓虹依然闪烁。

衬得来往的人依然五颜六色,甚至五彩缤纷。


这里依然是东京。
浮躁虚华的东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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