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智]名义廿代の一觉十年梦: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很湿漉的风,呼吸着,在缝隙中泄露。

思念,总靠着阳光的阴面停下。


那一点点温存,轻吻着深渊之红。

锋在那里,摩擦着,然后划破。


斑斓后,忍受着沉浮的错误。


蕾包着蕊,

慢慢……

错过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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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井集团总部顶层近一百平方米的大型会议厅,地面所铺的光洁淡雅、纹路细巧复杂的大理石隐隐反射着一个个晦暗的人影,而顶部天花板并列的几盏华贵的水晶吊灯映射在地上的反光嵌在这一个个的人影中,显得如此刺目、锐利。

“运输机械工业产业链的合并必须在今年年底完成。”

那坐着大型会议桌首位上的男人支着下巴,语气平淡的说了这句让与会的所有人都感到压迫的命令。众人私下面面相觑起来,可谁也不敢妄置一词,会议厅内安静的只有一侧记录秘书敲击键盘的声音。

“有什么问题么?”男人意兴阑珊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那“笃笃”两声清脆的敲击声让众人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这个坐在首位的表情冷硬的樱井集团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身上。

“总裁……”位于首位左侧顺位第三人的汽车产业总务理事樱井恒语气带了些畏惧……

“说。”

“由于吞并的汽配生产、销售、原材料等汽车制造商社中涵盖了很多上市公司,近三个月这些上市公司的纷纷倒闭,不仅造成日经指数的强幅下滑。另外,由于中小型商事会社的消亡还使失业人员成倍增长,破坏了日本一直传统稳定的终身雇佣制;而我们集团新建立的综合性运输机械工业产业链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多职员和工人,而且工业内部重组兼容也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和资金。而且我们已经遭到汽车企业工业协会的投诉以及书面抗议,再这么下去,恐怕会造成无法预料的社会动荡。”

待说完的时候,樱井恒已经一头冷汗了。

这个为数不多还能坐在高层中且挂着“樱井”姓氏的人——樱井恒,仔细追溯起来,勉强算的上是樱井集团首席执行官樱井总裁的外戚表兄,而且还是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远亲。

作为家族财阀经济实体,樱井家族这样的巨型家族企业早就不再依赖家族成员管理,在樱井翔从英国剑桥顶着剑桥经济学博士学位归国的时候,就开始了他对樱井集团大刀阔斧的改革。

在以前,一旦执掌权利最高者去世,家族企业很容易陷入分崩离析的状态,家族成员相互践踏厮杀,手足相残,导致几十年来辛苦经营的巨型经济实体分裂衰败的情形数不胜数,樱井翔是过来人,心里极其明白,所以在“任人唯亲”这件事上有相当大的提防与不信任。

当然,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当年那些残酷的对着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手足无措的孩子露出獠牙,吐着毒信的一张张丑恶贪恋的脸孔,深深地刻埋在了那个有着一双锐利眼神的男孩的心脉中、骨髓中。

待到那个男孩子已然成为了这样一个只手遮天、权利在握的男人同时,那些只知道谋求私欲的丑恶嘴脸早已不复存在。

在樱井恒说完以后,会议厅内依然沉默不已,他时不时看看首座上的那个人,不敢直视,皱了皱眉低下了头。

十几年前,叔父葬礼的时候,樱井恒刚满十八岁,是个才考上东大的经济系的大学生。
他是外戚,并且身上一丁点儿都没流着樱井家的血。
五岁时,他的母亲带着他改嫁给樱井家分家的一个不得志的小儿子而已,不仅没有地位,更别说财产什么的了,尤其是在母亲病死以后,更加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谁能想到,正是他这样的曾经遭人歧视、地位低下的情况,才能在六年前那场大动干戈的“家族扫荡”中保全了自己,而且还能坐在日本第一财阀集团、这个巨大的经济实体机器的高层会议上,且位列前席,身负集团专务理事之责。

樱井恒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似乎在沉思的男人,马上又转开了眼,看着自己眼前的手提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僵着。

自己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这个人,是那次葬礼,前任樱井总裁的葬礼。

在这之前,那个他应该称之为叔叔的人还活着的时候。他总是把樱井翔隐藏的好好的。也许是怕还是孩子的他遭到迫害还是别的什么,听说在他十岁左右的时候就藏匿到远离千叶本家的地区,也许是东京的某一个偏远的角落之类的,具体的他也不了解,以他的身份和家族地位,是没资格了解的,只是在不起眼的角落或时机中听到姑父姨妈的窃窃私语,还有那些嫉恨的目光和无情的冷言冷语。

在他有确切的记忆以来,那的的确确是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初初见到他的那刻,樱井恒的印象很深刻……

……这个男孩看着自己披着白布躺在主屋里的榻榻米的父亲的尸身,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不哭,亦不闹。缓慢安静、甚至是冷漠的将白布慢慢地阖在自己父亲的苍黄如蜡的脸上。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谁能想到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孩所送逝的是他自己的亲生父亲呢!

那些假为恸哭的人们,各个都在盘算着当家的死后自己该分得多少财产,竟不顾律师宣读的遗产,当着那孩子的面,当着那还未下土的尸身,驱逐了前来拜祭灵堂悼念的人,将那遗嘱抢夺而焚烧,在主屋喧嚣、践踏,仗着权势全然不顾法律的约束,面露狰狞、逼迫着那孩子,强迫他签署分家契约,让出他二十岁以后才能执掌的当时还称作“樱井财团”的经济实体……


“专务理事,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久了。”

忽然,那个支着下巴的男人抬起头,双目射向了兜自陷入思绪的樱井恒。
被打断了思绪的樱井恒下意识的看向总裁,刹那,便对上了他那双锐目。

没错。
就是这眼神。
跟十几年前那孩子的眼神竟是一致。

只不过,比起当年那种仇恨的目光比起来,现在要深沉极了……

……

“专务……快两年了……”

“之前是监事吧。”①

“是。监事三年。”

樱井总裁双肘搁在会议桌上,十指交叉,将口鼻架在了穿插如剑麻的指节上,只露出了一双剑眉与泛光的锐目:“专务理事,你似乎在监事的职位上做的更得心应手。”

“总裁,我只是……”樱井恒一惊……

“这个问题,你觉得,我需要你提醒么?”樱井翔随意的翻开手侧的文件夹,抽出一个文案夹,翻划了几页,随后提手扔了过去……

“啪嗒”……

樱井恒看着那个文案夹朝着自己飞了过来,摔在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之后还滑行了一段距离,不偏不倚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汽车企业工业协会联合契约——条款备忘录】

“在这个会议开始之前,工业协会已经与我方建立契约,也就是说,不再阻碍我们樱井集团的运输工业统一计划,而且,对方理事承诺,将在职责的最大范围内给予樱井集团最大的权利区域让步。”樱井翔嘴角提了提,“专务,如果等你将这项‘专务’处理完毕,那损失最大的只有你所谓的那些‘失业人员’。”

樱井恒的手有些发抖地牵过那一份契约,却没有翻阅,只是怔怔地看着白皮封面,不知说什么好……
与会的环境散发着沉闷、以及与落地窗外相同的寒气,是十一月下旬的寒气,冬天瞬间袭来的寒冷。

“各个部门的理事,专务,我再重申一遍。合并统一计划,必须在明年年初完成。”

樱井总裁边说边提手在一旁的专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随即一阵电器嗡鸣的摩擦声,一副巨大的投影幕布从顶部滑了下来,同时,落地窗的自动窗帘纷纷自动闭合,照明瞬间关闭,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在汽车工业合并之后,樱井集团将进行下一个经济链产业计划——”

在这暗中,樱井翔毫无感情的声音伴随着一束如同锥子般的强烈投射灯光射向了那巨大的投影幕布,照射在了樱井翔的身后……

而背着光的樱井翔,浑身布满了阴影,只有一双反射着冷光的星目注视着会议上的每一个人……


“两年。用两年的时间完成京都——东京——大阪,这三大经济城市的百货、传统手工业、海陆运输一体化。建立贸易中心,剔除小型手工作坊,以分子为单位成为樱井集团的一份子。而我们的第一站,便是京都。”

与会的每一个人都满面的诧异……
这样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计划用两年?简直是痴人说梦!
且不说那些不堪一击的小业主,就建立贸易中心而言,光这个建筑工程周期就肯定要超过一年了,何况还要从各个方面下手推翻再统一……

而且困难度最大的便是京都!
京都作为日本的文化首府,包涵着数百年来的文化遗迹,怎么会允许樱井翔如此这般的摧毁?

樱井恒看着那巨大的幕布上显现的京都那错落有致的格局地图,陷入了难以抒意的烦恼……

他,樱井翔,这个当年带着一双仇恨眼睛的男孩,真是……

疯了……

这……这已经不是光“野心”两个字可以解释的了……
有什么样的目的?什么样的目标?什么样的结果?
他……他到底想要什么?

“我反对!”在那一大片的诧异中,樱井恒双臂支撑在会议桌上,猛然站了起来,不顾一切的吼着,“这样会破坏整个京都的文化经济平衡!总裁!您叫那些一辈子传承着那些有着家族尊严的手工业业主如何赖以生存下去?!”

“确实如此啊……”
“这手笔也太大了……”
“两年怎么可能?”
“是不是要仔细再考虑考虑比较妥当……”
“唉,风险太大了!”
……

会议中的各个高层随着樱井恒堪称“胆大妄为”的一吼也借着胆子窃窃私议起来……
本来运输机械工业产业链在今年年底完成都是困难重重,虽然表面上看上去顺风顺水,可正因为是开疆辟土的阶段,所以在将来守城的时候会更突显这中间的艰巨。可没想到,樱井总裁竟然还要马不停蹄地、毫无喘息地打响下一次战役……

“反对?”樱井翔站了起来,他的影子边角冷硬犀利地刻在了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上,而那肆乱投射的斑驳地图走形地映在了他的身上、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樱井翔立定了一会儿,按了电脑上的按键。

“哗啦——”

那迅猛撤出的窗帘使得整个会议大厅又再一次亮堂起来,刺目的光线让众人一时间没法适应,同时,也让那些拉拉杂杂的嘈杂安静了下来……

樱井恒下意识用手遮了遮眼睛,再撤下自己手臂的时候,樱井翔竟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一旁。

“你除了否定、反对,还有别的吗?”

樱井恒看着樱井翔微仰着首注视着自己,怔了好一会儿:“总……总裁……我的意思是……不该这么猛进唐突……而是该缓冲一段时间……况且,汽工的联合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消化和磨合。”

樱井翔眯着眼看了樱井恒一会儿,这才开口:“明年二月份起,任命你为经济产业部会长,京都事宜,由你负责。”

“什……什么?”樱井恒瞠目结舌。

当然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置信!
这个……这个跟樱井翔总裁对着干的樱井恒,竟然升职为会长了!

“一个月后,樱井恒会长,我要看到你的计划书。”

樱井翔不紧不慢地踱回了首位,瞥了一眼记录秘书,示意了一下。便直接离开会议现场,留下一群不知如何是好的与会人员。

……


“啊!翔!开会开完了啦……”

樱井翔快步走回办公室刚开门的那一刻便看见鸠山理惠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转了过来。樱井翔转身关门的那一刻眉头皱了皱。

鸠山理惠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捧起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粉红色的可爱保温提锅朝着樱井翔小跑了过来……

“翔……一起吃中饭吧!你看我今天做了什么……这个我跟妈妈学了好久哦,很有营养的哦!”理惠边说着边捧着提锅想要打开给翔看……

樱井翔眉头越皱越深,一手隔开了理惠,走到办公桌旁,一只手用力捏住办公桌一角,支撑着自己,而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胃部,慢慢沿着办公桌的边缘坐回办公椅……

“翔……你看哦……还热的呢!”鸠山理惠刚打开提锅,想要端给樱井翔看,“翔!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看到樱井翔有些皱紧苍白的脸色,鸠山理惠连忙将提锅放在了桌上,冲到他的身边搂住他的肩……

樱井翔没多说什么,兜自拉开办公桌第一节抽屉,从那些排列整齐的定时药盒中取出了一个,用拇指弹开了药盒的盖子,把里面盛满大小颜色不一的各种药丸统统倒入了口中,然后开始缓慢地嚼着,非常缓慢的……然后不就任何一口水,将那些苦涩的东西吞咽了下去……
随着樱井翔喉结一阵上下起伏,然后,他随手略去了额头的一些汗水,深坐进了椅中……

“没事,你知道的,老毛病。”樱井翔扯出一些笑容看向看上去快要急哭的理惠,说着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什么没事!你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可怎么办!总是埋头工作,不知道好好吃饭!你知道你胃病有多严重么!你上次胃溃疡……”

“好了!别在我刚刚舒服了一会儿就悉数我的毛病!”樱井翔捏了捏额角。

理惠嘟着嘴,一脸欲泣,看着翔不愿多提的样子,只能有些赌气的将保温提锅重重地放在樱井翔的面前:“喏!这个是我跟妈妈学做的七草粥,很有营养哦!”

“我现在不想吃。”

“不可以!从今往后!你每天都要按时吃饭!有我在,你就不可以随便打发!”鸠山理惠说着便将内碗打开开始盛了一些,“而且啊,过年就应该吃七草粥!现在都快十二月了呢!马上要过新年了呢!”

“快十二月了?”樱井翔转了座椅,眼神飘到了远处……

理惠将晚递到了樱井翔的旁边:“来……快吃吧!很好吃哦!”

“理惠……”樱井翔没有接过手……

“嗯?怎么了?”

“今天几号了。”

理惠仰头想了想:“今天……该是二十六日吧……十一月二十六日。”

“是吗。”

樱井翔站了起来,站在了办公室的大型落地玻璃前,一手扶着窗,那冰冷的有机物,然后,将额头靠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翔?”

理惠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樱井翔,端着的碗慢慢降了下去……


他……

又这样了……
就像那次订婚宴后那样的失魂的样子。



谁,
到底是谁。

会让他这个样子。


是那个,被他用直升机送走的人么?


那个人,到底是谁。





①监事:有权对公司的管理提出建议和意见;有权对公司发生的问题提出质疑,等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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